刚在值班室又熬了一个通宵，我就感觉自己跟这破医院跟成了一个人。窗外天还没亮，那几棵老槐树张牙舞爪的影子，硬是把屋子里的空气都搅得阴森森的。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抓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，指节吧嗒吧嗒磕着烟灰。

今儿凌晨四点，又是老样子，听见三号楼那边传来窸窸窣窣响。跟以前不一样了，以前顶多听见几声怪笑，现在这动静明显要阴森得多。像是有人穿着一层破布在墙上蹭，又像是骨头架子在地上拖。我后背一阵发凉，把烟往桌上一扔，抄起手电就往走廊深处走。

三号楼楼道里那些密码锁门，现在全关得死死的。曾经在白班混熟的那个老护士，临走前塞给我一把备用钥匙，说医院里越来越不让人省心。钥匙串沉甸甸的，冰凉的手抓着，加大了我的勇气。一层到三层的灯全坏了，只有应急灯模模糊糊地透着红光。

走到三号楼二楼走廊尽头，果然看见那扇重症监护室虚掩着。我蹑手蹑脚摸过去，手电光扫进去，看见墙角蜷缩着个人影。借着微弱的电光，我认出来那是老王，就是那个总念叨“月亮上住着长耳朵怪物”的病人。

他穿着白大褂裤子，上半身赤裸着，胸前那道手术疤在昏暗中特别显眼。老王眼睛紧闭着，但微微抽搐着嘴角，手里攥着半截摔碎的水杯，杯底镶嵌着几块发亮的玻璃碴子。他半截身子陷在墙角的阴影里，像一尊被拆得乱七八糟的菩萨。

我蹲下去，手电光晃了他一下。老王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里全是惊恐，嘴巴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浑身的肉抖得跟筛糠似的，眼睛死死盯着手电筒，过了好半天，才声音像被嚼碎了一样骂出来：

“忌讳……都他妈是忌讳！”老王突然扑通跪下来，抓住我的裤腿就往墙上磕，额头撞得“咚咚”响，“求求你，让我回去！我再也不捣乱了！”

我被他撞得头晕眼花，赶紧把他拉起来，他手脚乱蹬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老王抓住我的胳膊，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，他指给我看墙角那杯子里插着的几片碎玻璃，又指指自己的胸口，嘴唇嗫嚅着，像是在说“伤口”。